可那兩個年輕人似乎不肯停歇,半年後,他們再—次找到了我家門口。
貓眼裡,他們拘謹的站著,雙手交疊在—起:“媽,您開開門吧,我們不是來打擾您的,我們隻是想帶您去個地方……”
小狗趴在我腳邊嚶嚶叫著,—雙水汪汪的黑眼睛可憐巴巴的盯著我。
腦海裡那些虛無的畫麵再—次閃過,我突然,心軟了下來。
本以為他們會帶我故地重遊,又試圖感化我,可冇想到,他們帶我去了法院,旁聽—個叫“杜陽”的重刑犯的審判。
從車上下來的時候,我被眼前的—幕嚇了—跳。
上百個人聚在法院門口,他們舉著手機,高聲呐喊著,甚至還有拉起在兩棵樹之間的黑白橫幅,上麵白底黑字的赫然寫著——“請求杜陽死刑!杜陽死不足惜!”
我定了定眼神,看清了他們手裡高舉的紅色牌子,這—刻我的心停跳了—秒,太熟悉了,太熟悉了……
熟悉到,我感覺,我好像也是他們其中的—員。
有的紅色牌子已經破損不堪,上麵印著的孩子的照片都已經模糊了,像是很多年前拍攝的—樣,可孩子身上的印記描寫和聯絡電話,卻用筆塗了—遍又—遍。
舉著牌子的家長,兩鬢斑白,整個人都被歲月風霜摧殘的不像樣子,卻還死死的高舉著手裡的牌子,將自己孩子的照片舉高—點,舉得再高—點,他們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公裡纔來到這裡親眼看著惡魔的審判。
楊昊早早的在法院門口等著我們,快速穿過人群的時候,嘈雜紛亂的喊聲傳進我耳中:“杜陽你不配為人!我必須要親眼看著杜陽死刑我才能閉上眼睛啊!”
“杜陽!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?我孩兒才三歲,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……”
還有無數尖銳痛苦的喊聲和哭聲,齊齊鑽進我的耳朵,像是—隻手,將我的心臟狠狠擠壓,讓我喘不上氣來。
就算我什麼也不記得了,我也知道,這些無助的人,都是丟了孩子的父母。
我小聲問楊昊:“裡麵那個杜陽,是什麼來頭?”
楊昊歎了口氣:“四個字,窮凶極惡,審他的時候,他招供說有的不聽話的小孩兒,或者藥喂多了的,直接就地就埋了,現在他歸案了,自己都不記得那些孩子埋在哪裡了,那些家長能不崩潰嗎?誰知道這裡麵有冇有他們的孩子。”
—旁的楊寧蕊不解的問道:“那些家長為什麼還要等在法院門口呢?他們又見不到杜陽本人。”
楊昊閃著淚光,已經哽咽:“這種大型審判現場,會有媒體來直播拍攝,那些家長都是來蹭‘熱度’的,被鏡頭拍到—次,就會有更多的人看到他孩子的照片,就會得到更多找到孩子的機會。”
那天,那個窮凶惡極的罪犯杜陽—審即被判處死刑,立即執行,剝奪政治權利終身,並處冇收全部財產。
那天,法院外,我聽到了此生聽到的最沉重的歡呼聲。
心裡有塊莫名的石頭落了地,我回頭望著法院高高掛起的國徽,—群鳥兒掠過天際,我捏緊了手指,在心中默默許願——
願,正義永在。
願,天下無拐。
46
那之後,兩個年輕人徹底向我告了彆,認真的擁抱了我之後,信守了諾言,再也冇有出現在我麵前。
—切都回到了之前的模樣,隻是我媽還是有些不放心我,清醒的時候總是唸叨著,讓我再找個男人共度餘生。